前任博物馆:一百种分手的方法

2020-06-19  阅读 743 次

大家都分过手吧?你们都是怎幺分手的?

一个朋友告诉我,她小时候谈恋爱戏特别多,先在社交平台上宣布恢复单身,还要确认对方看见了,再把他封锁删除。感情结束好像一场赛跑,先冲破终点线的人就是胜利者,狠话成箩成筐,越绝情越厉害。

「好像真的有那幺爱一样,」她笑着说。

成年人分手不是这样的,我们注重礼貌,讲究大气,对话得体的才是赢家,即使心里想骂对方一万遍烂咖。

一个刚分手的朋友,和前任纠缠两年多,分了合合了分,每次吵架都说铁定不回头,大家陪她喝个烂醉之后,来接她的是我们刚刚同仇敌忾问候他老母的前男友。好不容易终于断乾净了,但据说对方还常私底下说她坏话。

她非常不甘心,问我该怎幺办,我说你一个小女生还能干嘛,过得更好就是了,难不成要烧他家祖坟吗?

可她还是意难平。

前几天北京下了一场夸张的大雷雨,朋友们都问是不是负心汉集体开趴,雷公顾此失彼,忙不过来。那个闪电交加的夜晚,同室的女生都像一窝毛绒绒的小兔子,抱成一团说好可怕好可怕,只有她冲到窗前探出半个身体,淋得全身是雨,对着天空大喊,「劈!死!他!」

大家手忙脚乱把她拉回来,怕渣男还没牺牲,她先壮志成仁。都压抑成这样了,你说惨不惨。

讲风度要付出代价的,成本就是煎熬与死忍。

因此我特别佩服陈曦。

她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,世界里没有好心分手这几个字。她从不理睬姿势好不好看,也不在乎被视为锱铢必计,说再见的时候务必让对方清楚知道她的不满,哭骂撒泼样样来,只求自己解气。我听过她在电话里大骂前任,那气势之磅礡,我都想跪下和她说对不起。

幼稚也许,但爽也是真的。

陈曦不是小孩子,可对我们这种成年人的分手方式嗤之以鼻,她说死忍有什幺用呢?情商值几个钱?世界这幺大,撕破脸又如何,在路上遇见的机会很高吗?

「就算撞个满怀,」她振振有词:「难道你不能戴上太阳眼镜装盲?」

她说得到做得到,分手的男友没一个能继续在她生命里佔有一席之地,所有联繫方式全删光;她说她朋友够多,又不擅长作戏,联络名单上不需要不会再说话的人。

「而且忍过头会内伤,内伤是致癌的,」陈曦很认真地告诉我:「我这幺美,怎幺能早死。」

我是一个拿不起放不下的人,因此把她视为偶像。朋友这幺多年,一向都是她骂我优柔寡断忍气吞声,直到有天风水轮流转,陈曦交了一个男朋友。这个男的相当普通,实在没什幺可说的,不过这也很正常;越好的朋友,越觉得你能找到更好的对象。

我唯一肯定她男友江国誉的,是智商。

他很会说话,不是八面玲珑的油嘴滑舌,而是你丢了一句再简单不过的日常,他都能花式把球打回来的那种聪明才智。一开始追她的时候,陈曦曾半真半假地向他抱怨,说我怎幺都没什幺人追啊?是不是长得不够美?

江国誉想了想,一本正经地回答:「不是不美,是妳成本太高了。」

陈曦愣了一下:「我哪里成本高了?」

「你看现在的女生,都要男友买这买那,包包鞋子化妆品,可妳偏不要,妳要感情,这就很贵了。」

听到这里,我已经觉得挺难得的了,这个道理其实我也知道,只是有胆子对喜欢的异性直说的男人还是少的。身边那幺多有条件的男性友人,他们常抱怨有些女人真麻烦,要钱的好解决,不要钱的才难搞。

陈曦一听不甘心:「谁说我不要包了?天大的误会啊!让香奈儿爱马仕LV砸死我吧!」

一般人大概不过就是哈哈哈笑几声,但江国誉回了她一句,我去妳的,那妳不是更贵了,自己好好反省一下。

还有一次,他给陈曦看自己小时候的照片,脸圆嘟嘟的,算是个可爱的小男孩,她说唉呀那张脸,看了就想捏,话说回来这二十几年你发生什幺事了,怎幺会变成现在这样?

江国誉无奈回答:「这....大概就是被很多人捏了脸吧!」

陈曦是个聪明的女孩子,她很机灵,反应快笑话多,这样的人特别珍惜同样擅长抖包袱的人,两个人一来一往,像配合完美的网球选手,在一堆秀车秀年薪秀肌肉的男人里,江国誉太稀缺了。最简单的对白,都能让陈曦捧着手机笑一下午,一直问我他是不是很可爱。

我新买了一个翻白眼表情的手机壳,刚好举起来对付她。

但我的眼神是怜悯的,我知道陈曦陷下去了。我总觉得列得出来的优点,都不是真正喜欢一个人的原因,那些虚无飘渺说不上来的特质,才会决定你是不是爱上他。

她使尽毕生之力,用一切想得到的方式对他好,以前的爱撒娇小脾气没了,说话前仔细考虑,连抱怨都小心翼翼,吵架也是陈曦先低头道歉,因为江国誉老说她是个长不大的孩子,口头禅是「这个世界不是绕着妳转的,妳能不能为别人想一想?」

她觉得自己得更体贴成熟一点,才能让他另眼相看。

我其实挺心疼她的,但也没说什幺,因为我知道,所有的身不由己,都是因为喜欢的太多。

可惜她的努力终究是白费了。我们都说爱情不能勉强,这句话没错,对两方都是如此;你不能勉强别人去爱,可为了被爱委屈自己也没有用。

在一起一年多之后,两个人还是分手了,原因其实不清不楚,甚至可以说是挺敷衍的。那天江国誉回家吃饭,不会做菜的陈曦,因为男友不喜欢外食,现在已经能呈上色香味俱全的四菜一汤了。面对满桌的时间与心意,他没有举筷,只说我们分手吧!我要忙的事情太多了,不能给妳妳要的。

到最后,陈曦都不能确定他知不知道她要的是什幺,她以为自己已经表现得很清楚了,她要的不过就是,两个人好好在一起而已。

这个不难吧?这个你给不了吗?

照陈曦以前的作风,大概立刻就把桌子掀了,大骂老娘花了三小时煎煮炒炸,你回来劈头和我说要分手,信不信我现在就用葱烤鲫鱼打爆你的头?

可她没有,她很平静地问江国誉,这样你会更快乐吗?

他不敢抬头看她,点点头。

陈曦站起来,经过江国誉身边之际,她伸出手,紧紧地握着他的肩膀,几秒钟后才鬆开。

关上门之后,她踏进电梯,应该要按一楼的钮,不知道为什幺她上了顶楼。门一开,陈曦愣了一下,哑然失笑,没惨到下意识要跳楼吧!她心想,爱人丢了,怎幺连脑子都一起坏掉。

她重新按了钮,老旧的电梯下降得很慢,她突然觉得上上下下的自己好累,感觉人一直移动着,却老在原地打转。她的力气被抽乾了,蹲在窄小的电梯角落,陈曦抱着双腿,不知道今后还能去哪里。

「这太不像妳了吧!没骂人?不封锁?」我非常惊吓:「还是妳打算干一票大的,我会不会有天在社会新闻上看到嫌犯陈X手刃前男友?」

「说到这,我想请妳帮我一个忙,」她笑笑对我说,让人心里毛毛的。

「不不不,其实想一想,我们的交情也没那幺深....」我连忙摇手:「杀人放火的事,妳找别人两肋插刀就好了....」

她白我一眼,从柜子里搬出一个很重的箱子,说这是他想要了很久的溼度器雪茄盒,限量的,从英国订了好久,这几天才寄到的。

「妳能不能替我拿给他,我怕用寄的会碰坏,」她拜託我。

「妳神经病啊?!那是个用世上最烂理由之一和妳分手的人耶?」我忍不住骂,「妳还送这幺贵的礼物,有这个钱为什幺不把它卖了,花钱请我吃顿好的?」

陈曦低头盯着那个超级大的箱子,抚摸着上面美丽的烫金花纹,很久才说:「他没有那幺坏,真的,他其实人蛮好的。」

「你知道吗?有次我参加朋友的婚礼,包了特别大的一个红包,还发了状态圈了我朋友,原本是想让她知道我多为她开心,」陈曦回忆着,说话的声音很轻,像在描述别人的事:「然后江国誉看到了,他说我这样做不好,他去朋友婚礼,如果红包特别大,有人问他包多少,他都会减一个零,怕听到的人尴尬。」

「很多事不是做了自己高兴就好了,他这样和我说,」陈曦很认真地告诉我;「所以妳不要怪他,他真的很好的,对朋友很有义气有人品,观念也很正确。」

陈曦没有哭,但我哭了,我看着明明心如刀割的她,一手摀着伤口说不疼,一手还奋力挥着替他解释,说你别讨厌他啊,他没错,是我们没缘分。

「妳那幺爱他,为什幺走得那幺爽快,不再争取一下?」

她说她也想过的,就在江国誉坐在桌子对面的那一刻,他拼命解释这不是她的错,是他爱无能,他不擅长对女孩子好,老是辜负别人。

可是他忘记了,他曾经告诉过她,他以前的某个女朋友脾气很大,两个人一吵架,她就立刻转身走,连车子停在红灯前,她都能拉开车门跑掉。

那时候他和前女友参加同一间健身房,总是一起去运动,结束后回家。会员费预缴,车子是自己的,出门一趟没有用钱的必要,因此她的运动袋里常连皮夹都不带。

有次吵架,两个人都赌气不说话,教练上完课,前女友拿起包包就要走,拉开拉鍊,突然就傻了。

「我的包里怎幺会有一千块?」她转过头问他。

「我想妳都不带钱,等等上完课一定不理我,气得又要跑,」江国誉很无辜地回答:「所以放了钱在里面,免得妳没钱坐车,又不好意思和我借。」

「妳看,他不是坏人,真的不是,他也疼过人的。」

「他只是不喜欢我罢了。」陈曦笑着对我说,但美丽的眼睛里,还是有什幺在闪烁。

你是好人,我懂的,所以我们对彼此最后的善意,就是都别再假装了。

其实你明白怎幺爱人,我也清楚知道,你不爱一个人的时候,是什幺样子。

可我捨不得你,也是真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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