评论》绘本当前,孩子最大!

2020-08-06  阅读 717 次

评论》绘本当前,孩子最大!

 

走进台湾书店的童书区,或许你看到的是琳瑯满目的各色绘本在跟你招手。但你有没有发现,除了少有的几本算是「异军突起」,其余作品,在内容上几乎都不脱成人的教养观点?它们总是或暗或明地,试图想要塞些东西给孩子。有的是为了提升智能,有的是为了培养品格,有的则是为了方便大人养出一个乖乖牌的孩子。

最近坊间就出现了一小套绘本,在书腰上大剌剌写着:「很难想像如果没有这本书,我该怎幺教小孩。」这种「倒退噜」的广告词,完全暴露出编辑对绘本的误用与误解,甚至,还助长了「孩子无知无能,需要被教」的落后观点。

殊不知,孩子在生活中的体验与学习,其实远胜过大人由上而下的传输。另外,绘本之于儿童,原本在于文学、艺术的涵养与趣味,所以,真正的好绘本是不会摆明要「教」孩子的,当然,也绝不会是大人想要拿来贴贴孩子患部的「膏药」。

绘本是比「有用」更自由、更强大的书。它的想像、不可思议,可以激发孩子们的好奇;它多元多样、不输其他文类的描写,可以让孩子体会深不可测的複杂生命。至于像日本绘本作家长新太那样跳脱常轨、「一点用处都没有」的绘本,则是带孩子们畅游书间、抵达「通体舒畅」这最高境界的快乐符。


绘本在台湾发展多年,却一直不脱成人的教养观点。(图片来源:Pixabay)

可惜,绘本在台湾发展有年,却因为目的导向、追求竞争的社会价值,以及成人世界至今尚未全然摆脱的礼教束缚,使得我们多数的成人读者,至今依然没能参透绘本。结果,因为成人对绘本的品味迟迟无法提升,现今孩子们所能接触到的,就几乎只能是偏向成人「单一口味」的绘本了。而这样的绘本,不仅无益于孩童,甚至,有可能是有害的。

绘本的主人是小孩,理当孩子最大。但台湾的绘本发展,却一路都是轻小孩重大人。为了让大人掏钱买书,从早年的套书直销到现在,几乎都是以父母、老师的意图为优先。不论有趣无趣,都要先让大人觉得「浅显易懂」,一看就看到了实用的价值,最好是能再加上精巧的包装,例如加添「成长童书」、「品格教育」、「脑力开发」、「情绪管理」、「生命教育」之类的标籤,之后再经过专家的推荐加持。如此一来,就好像可以让大家一边心安理得拿来餵养孩子,一边为成人世界「教育的、合理的、实用的」……等等单边需求,求得最大的满足。

然而,当这些不断涌出、却总是老调新弹的绘本充斥在我们的市场时,其实正预告着,台湾的绘本发展正走向单调、无趣、弱智化的危机。


(pixabay)

早年因为绘本阙如,曾有一段百花齐放的时代。那约莫是1990年代后期到千禧后的几年。所有的出版社无不卯足了力,将国外的绘本大量引介到台湾。那几乎就是台湾绘本出版的「最美好年代」了。与现今相比,那时大家相对无所顾忌,不论好的、坏的绘本,都有机会在市场上和读者照面。不过,也因为步伐走得又急又乱,一度面临市场的过度饱和,最后,好景不再,逼得大家不得不重整队伍。

约莫就在10年前,有些出版社退出了竞逐的行列,有些则开始修正道路,他们除了越发重视市场,也渐渐变得不再勇于尝试。就这样,经过几年的洗牌,市场上的绘本变得以保守、甜美讨好的作品居多,至于少数几家想要独排众议的出版社,虽然坚守自家的出版理念,努力推介好书,但因为这些书变得越来越难被读者看见,所以都经营得非常辛苦。

也因此,当我们来到童书区前,纵使放眼看去台湾的绘本出版仿若一片荣景,但经典逐渐消失、汰换率高、「短命书」横流、目的导向、优质好书难见天日……却也都是不争的事实。

想想,这一切都是我们这一代成人的「共业」。除了成人牵动市场走向所带来的恶性循环外,还包括一些说故事团体或教师,无视于绘本的文学意涵,将之工具化,如火如荼地用于教学现场之故。

对教师而言,绘本不失为好的辅助教材,但如果教师都只着眼于「教」,那幺,他就会有过度简化绘本之嫌,长此以往,对绘本的想像也就会趋于贫乏。这样的教师恐怕只知道如何「使用」绘本,对于绘本之美以及文学的神祕和不可说,很有可能感觉迟钝。如果这些大人所提供的绘本都一直搔不到孩子们的痒处,那我们又如何寄望下一世代对绘本的鉴赏,可以有较好的养成呢?


(unsplash)

而且,我们都忘了,关于绘本,我们这一代的大人其实所知有限。所以我们更应该排除成人的主导意识,藉由与孩子大量阅读,让孩子的反应来告诉我们应该怎幺看待那些让人神迷的绘本。可惜的是,许多大人都在反其道而行,其中犹有甚者,就是拿绘本来进行一场又一场的「品格教育」了。

说到品格教育,不得不说,这是台湾绘本发展过程中,由我们大人所走出来的一条歧路。有些大人找来具有教化元素的绘本故事,藉由教案的设计,企图让孩子上一堂道德洗脑课。另外,就是藉助一本文学性高的绘本,任由当事人的曲解,试图将之转化成他所要的关于诚实、分享、助人等等的题库。

想想,这对孩子们来说,无疑是一场天大的「灾难」。在他们尚未从生活体验中长出道德的力量前,就必须听从大人以拙劣的方式,去解剖绘本,去宣扬未经内化的品格。结果,孩子们失去对绘本的柔软解读,甚至搞到对阅读的兴趣尽失。

矛盾的是,此风却助长了台湾绘本的出版走向。因为要投成人所好,出版社不仅跟着找书,也帮忙起閧。于是,戴在成人头上、无论如何都想要「教」想要「说道理」的那道紧箍咒,也就显得越发难以拔除。


桑达克(右)及他的插画作品。(取自wiki)

远在七十多年前,美国的童书界出现了一位传奇的编辑娥苏拉.诺德斯壮(Ursula Nordstrom)。她在卅多年(1940~1973)的编辑生涯中,因为独特的视野和不畏革新的勇气,将美国的儿童书打造成真正的艺术。她发掘了许多至今仍备受读者缅怀的作家,其中最为人知的莫过于《野兽国》的作者桑达克(Maurice Sendak)。

以当时的眼光来看,桑达克是一位颇具争议的童书作家,但诺德斯壮始终相信,她的工作是「跟天才一起成长」。她对于让儿童阅读满载成人虚假价值的童书非常不以为然,对桑达克那穿透童年真相,冲破既有界线的创造性作品深信不疑。

诺德斯壮说:「我们最大的敌人是成人。10岁以下的那些孩子,对于真正具有创造性的作品,他们几乎都会给予创造性的回应。至于大人(包含童书编辑在内),在看到具有创造性的绘本时,他们都还只是透过既有的经验去做反应。站在有创造力的艺术家和有创造力的孩子中间,编辑扮演的是桥樑的角色。我总是戒慎恐惧,担心自己的反应像个无聊的大人。关于这一点,我必须时时提醒自己!」(注)

由于对「孩子们是新的,我们不是」有着深刻的体悟,所以诺德斯壮不仅开创了很不一样的童书艺术,也成了捍卫「儿童价值」的典範人物。面对台湾目前的绘本出版,出版者、作者以及掏钱买书的成人,都有必要深思。绘本当前,孩子最大!我们是否可以重新搅动我们的绘本世界,齐心为孩子们开创值得传承的好书?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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